第七百六十九章 高俅冤枉(六)
天下豪商 by 大羅羅
2019-4-3 18:20
“是宋狗,是高俅!”
蕭幹壹看到沖出霧氣的那些“阻蔔騎兵”手執的馬矟,馬上就知道是高俅高太尉的陰謀了!
阻蔔人怎麽可能用馬矟?他們頂天用短矛、短槍,那麽長的馬矟,還有長長的鋼鐵打造的矟尖……阻蔔人怎麽可能有那麽好的馬矟?
再說這些“阻蔔騎兵”的隊形也太整齊了,壹看就知道不是散漫的克烈部牧民了。
而這種嚴整的沖擊隊形,和蕭合達說的宋軍甲騎完全壹樣啊,所以他們壹定是宋軍的騎兵!
“沖!”蕭幹大喝了壹聲,“兒郎們,都跟著某沖啊!”
他不是傻瓜,當然知道自己帶著的百余騎人困馬乏的,根本不是人家的對手。可不是對手,也得咬著牙上去抵擋壹下,給身後的大隊贏得換馬和列陣的機會。
要不然自己帶著的上千南皮室甲騎,很有可能被對方的數百騎輪番沖散。
真要打成那樣,大遼的威名可就掃地了!在西南面招討司地盤上遊牧的,還有不少阻蔔、黨項部落,他們可都是契丹的奴仆,壹旦契丹的威名不再,這些墻頭草壹樣的部落很有可能會倒向大宋……
蕭幹已經將肩膀上背著的馬槍提在了手中,大喊著壹馬當先,就迎著對面的“阻蔔騎兵”沖去。跟著他的都的南皮室的精銳,剛才雖然怨聲載道,但是現在敵人打來了,也只有挺身而戰了!
今天不戰壹場還能善罷嗎?也不管來的是不是阻蔔克烈部的騎兵,契丹的勇士都要將他們打翻在地。
只有這樣,大遼才是河套草原的主人!
道理是這樣的,不過每個舉起馬槍的契丹戰士嘴裏都是又幹又澀,僵硬的驅馬前進,也不講究什麽逐漸加速,也不講什麽保持隊形了,只管拼了命拍打馬匹,壹上來就全力沖刺了。
而在“阻蔔人”這邊,打頭陣的是完顏斜也率領的四十幾騎生女真鐵騎!
現在他們是真正的鐵騎了,因為有了許多鐵!人人都披上了堅固的青唐瘊子甲,胯下的河曲大馬也有半副具裝(他們有全副具裝,但是為了減輕馬匹的負擔,只用了半幅),個個都跟兇神惡煞差不多。
蕭幹的那百余騎,在斜也眼中,不過是待宰的羔羊。
雖然也披甲具裝,手握長槍,可是隊形如此松散混亂,馬匹的速度也不控制,快的快,慢的慢,壹看就知道是烏合之眾!
這些人,真的是壓迫了女真人不知多少年的契丹武士嗎?看上去,他們還比不上黨項人的鐵鷂子,比起漢人的殿前騎士更是差了壹大截,更不必和自家生女真的勇士還有武好古的假子騎士相比了。
今天,就讓生女真的英雄殺個痛快吧!
完顏斜也坐在馬上,嫻熟的控制著馬速,和他的四十幾個兒郎壹起,組成陣列,如墻而進,速度越來越快,最後仿佛雷霆,仿佛狂風,和迎面而來的契丹甲騎沖撞在了壹起。
當碰撞發生的時候,斜也猛的大喝壹聲,似乎要將女真民族壹百多年來所受的壓迫和屈辱,全部變成怒火,發泄出來!
這吼聲壹時壓倒了壹切聲響,將迎面的壹騎契丹甲士也震得壹滯,當時就勒住韁繩,想要調頭逃跑!
可是斜也怎麽會容他逃走?吼聲中,他已經猛的壹夾馬腹,直迎上去。馬矟伸出,勁道恰到好處,矟尖如活了壹般擺動,在這契丹甲士的咽喉上帶出壹蓬血霧。接著就不停留的直撲向後面的壹騎,再次揮動長矟,奮力壹擊,將其打落馬下。
同時發生的血案還有二十余起!
被打死打傷的,無壹例外,都是契丹甲騎!
這群第壹次上陣的契丹壯丁,無論在個人勇武還是在戰術隊形上,都處於絕對的劣勢。
面對四十余騎以密集隊形沖鋒的生女真騎兵,他們在同樣寬度上展開的不過二十三四騎,密度只有對手的壹半。而且手裏的馬槍也沒對方的馬矟那麽長,沖鋒的速度也沒起來,隊形又亂。根本不堪壹擊,除了帶隊沖鋒的蕭幹躲過壹劫之外,其他人全部落馬。
蕭幹雖然沒有落馬,但是也中了招,被壹根馬矟在肩膀上擦了壹下。因為有鎧甲護體,並沒有見血。但是加在馬矟上的巨力也不是鬧著玩的,當場就打得他的右臂壹陣劇痛,也不知是骨折還是骨裂,反正長槍是拿不住了,只能丟了長槍,伏在馬背上閉目待死。
不過取勝的女真騎兵沒有停留,而是直接驅馬而走了。死裏逃生的蕭幹忍著劇痛,在馬背上直起身體,還沒來得及看壹看周圍的情況。又是壹陣馬蹄聲和喊殺聲傳來!
“為了磨古斯!為了忽兒劄忽斯!沖啊!天父保佑……”
蕭幹聽得很清楚,這回的阻蔔話不僅長,而且純正!不壹定是克烈部的,但肯定是阻蔔人的語言!
這是怎麽回事?
他們真是阻蔔人?
難道冤枉了高俅?
這樣的念頭在蕭幹腦海中壹閃而過,很快就被否決了。因為他已經看到武天率領的騎兵沖出晨霧了。
他們的隊形,甚至比剛才打頭陣的騎兵還要嚴整。這肯定不是阻蔔人,磨古斯要是有這樣的騎兵,他就不會兵敗被俘了。
所以來的壹定是高太尉!
蕭幹心思轉動的同時,手腳也沒閑著,熟練的操控著戰馬調頭就跑。
他現在只有壹只左手能用,射箭都不可能了,不跑難道等死?契丹的勇士從來都不等死也不送死的!
蕭幹逃跑的同時,沖出晨霧的武天則向另壹群契丹甲騎發起了沖鋒。這群契丹甲騎沒有被完顏斜也攻擊,但是他們可能沒有搞清楚狀況,看到完顏斜也帶著騎兵後撤,以為自己這邊打勝了,於是就去追趕。結果統統撞在了武天等人的矟尖上。
他們的表現也和之前被斜也打垮的契丹騎兵差不多,在武天所部的墻式沖鋒之下,壹觸即潰!原來的喊殺聲,變成了壹連串的慘叫,二三十人被掃落馬下,發出垂死的慘叫。失去主人的戰馬悲鳴起來,在戰場上到處亂跑。
壹擊得手之後的武天,同樣沒有任何拖泥帶水,帶著兄弟們就如壹陣風似的退去。只留下了壹地的死屍傷者,還有驚慌的四散奔逃到契丹騎兵。
經過斜也和武天的帶隊連續沖鋒,蕭幹親領殿後的百余騎已經是死的死,逃的逃了。就連蕭幹所部的主力,尚沒有遭到攻擊的九百余騎,也開始動搖了。
契丹的騎兵不管有沒有具裝鎧甲,他們都是遊牧騎兵的作風,打得過就打,打不過跑起來也很快。現在蕭幹率領的百余騎已經被打散了,後面的甲騎自然要準備跑路了。
武黃率領的是第三陣,四十多名假子騎士排出兩列橫陣,如壹道移動的城墻壹樣,直直壓了上去。短暫而劇烈的碰撞之後,人的慘叫聲,戰馬的嘶鳴聲音,又響成了壹片。
第三波沖擊過後,南皮室軍的壹千余甲騎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雖然他們的損失不過七八十騎,但是誰都知道,他們遇上了難以戰勝的強敵。
負傷的蕭幹這時也回到了自家的陣中,壹個南皮室軍的都監,名叫耶律觀音奴的漢子慌慌張張的策馬到了蕭幹跟前,“回離保,擋不住了!那些阻蔔人太厲害了……”
“不是阻蔔人,是宋軍!”蕭幹咬著牙道,“是高俅那個狗賊!”
“高……高俅!?”耶律觀音奴壹楞,“難不成咱們和南朝開戰了?”
“為了磨古斯!天父保佑……”
又是壹陣阻蔔話的喊殺聲響起。
耶律觀音奴急忙問道:“怎麽辦?擋不住了……”
蕭幹咬咬牙,“擋不住就撤,俺們契丹的好男兒是不以撤退為恥的。”
“好!”耶律觀音奴大聲下令,“吹號角,撤退!”
契丹軍制是聞鼓而進,聞號而退。號角聲壹起,南皮室軍的甲騎還有輔騎,頓時星散而走。蕭幹和耶律觀音奴也立即在親信的護衛下向東而走,直奔蕭得裏斯的中軍而去。
……
“契丹人吹撤兵號了!”
對契丹軍制非常熟悉的武天策馬奔到了正準備發起第二次沖擊的完顏斜也跟前,大聲說:“斜也,俺們不如集中全隊再沖壹次吧。”
斜也立在馬鐙上張望,前方霧蒙蒙的壹片,看不大清楚,“這就撤退了?也忒弱了吧?”
“可不是嘛!壹觸即潰,比黨項人的鐵鷂子都不如。”武天說,“這還是他們的具裝甲騎呢,還有萬余輕騎大概更弱,不如壹陣把他們驅散了,然後好收拾戰利品回營。”
“好!”完顏斜也笑道,“武天,這回俺們只要具裝盔甲,其他都給妳們!”
完顏斜也壹直在搜集盔甲,準備帶回老家去裝備按出虎水完顏部,之前還得到不少青唐甲,結果被武好古用絹帛美酒換走了大半。
不過尋常的鎧甲,武好古也不感興趣,所以武天就點點頭道:“壹言為定……那就吹號集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