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演义

罗贯中

古典修真

第一回 宴桃园豪杰三结义 斩黄巾英雄首立功<br /> 滚滚长江东逝水,<br /> 浪花淘尽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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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三国演义 by 罗贯中

2018-5-25 17:34

第三十八回 定三分隆中决策 战长江孙氏报仇
  却说玄德访孔明两次不遇,
  欲再往访之。
  关公曰:
  “兄长两次亲往拜谒,其礼太过矣。
  想诸葛亮有虚名而无实学,故避而不敢见。
  兄何惑于斯人之甚也!”玄德曰:
  “不然,
  昔齐桓公欲见东郭野人五反而方得一面。
  况吾欲见大贤耶?”张飞曰:
  “哥哥差矣。
  量此村夫,何足为大贤;今番不须哥哥去;他如不来,我只用一条麻绳缚将来!”玄德叱曰:
  “汝岂不闻周文王谒姜子牙之事乎?文王且如此敬贤汝何太无礼!今番汝休去我自与云长去。
  ”飞曰:
  “既两位哥哥都去,
  小弟如何落后!”玄德曰:
  “汝若同往,
  不可失礼。”
  飞应诺。
  于是三人乘马引从者往隆中。
  离草庐半里之外,玄德便下马步行,正遇诸葛均。
  玄德忙施礼,
  问曰:
  “令兄在庄否?”均曰:
  “昨暮方归。
  将军今日可与相见。”
  言罢,飘然自去。
  玄德曰:
  “今番侥幸得见先生矣!”张飞曰:
  “此人无礼!便引我等到庄也不妨,
  何故竟自去了!”玄德曰:
  “彼各有事岂可相强。”
  三人来到庄前叩门,童子开门出问。
  玄德曰:
  “有劳仙童转报:
  刘备专来拜见先生。”
  童子曰:
  “今日先生虽在家,但今在草堂上昼寝未醒。”
  玄德曰:
  “既如此,且休通报。”
  分付关、张二人,只在门首等着。
  玄德徐步而入,见先生仰卧于草堂几席之上。
  玄德拱立阶下。
  半晌,先生未醒。
  关、张在外立久,不见动静,入见玄德犹然侍立。
  张飞大怒,
  谓云长曰:
  “这先生如何傲慢!见我哥哥侍立阶下,
  他竟高卧推睡不起!等我去屋后放一把火,看他起不起!”云长再三劝住。
  玄德仍命二人出门外等候。
  望堂上时,见先生翻身将起,忽又朝里壁睡着。
  童子欲报。
  玄德曰:
  “且勿惊动。”
  又立了一个时辰,孔明才醒,
  口吟诗曰:
  “大梦谁先觉?平生我自知,
  草堂春睡足窗外日迟迟。”
  孔明吟罢,
  翻身问童子曰:
  “有俗客来否?”童子曰:
  “刘皇叔在此,
  立候多时。”
  孔明乃起身曰:
  “何不早报!尚容更衣。”
  遂转入后堂。
  又半晌,方整衣冠出迎。
  玄德见孔明身长八尺,面如冠玉,头戴纶巾,
  身披鹤氅飘飘然有神仙之概。
  玄德下拜曰:
  “汉室末胄、涿郡愚夫,久闻先生大名,
  如雷贯耳。
  昨两次晋谒,不得一见,已书贱名于文几,
  未审得入览否?”孔明曰:
  “南阳野人,
  疏懒性成屡蒙将军枉临,不胜愧赧。”
  二人叙礼毕,分宾主而坐,童子献茶。
  茶罢,
  孔明曰:
  “昨观书意,足见将军忧民忧国之心;但恨亮年幼才疏,有误下问。
  ”玄德曰:
  “司马德操之言,徐元直之语,
  岂虚谈哉?望先生不弃鄙贱曲赐教诲。”
  孔明曰:
  “德操、元直,世之高士。
  亮乃一耕夫耳,安敢谈天下事?二公谬举矣。
  将军奈何舍美玉而求顽石乎?”玄德曰:
  “大丈夫抱经世奇才,
  岂可空老于林泉之下?愿先生以天下苍生为念
  开备愚鲁而赐教。”
  孔明笑曰:
  “愿闻将军之志。
  ”玄德屏人促席而告曰:
  “汉室倾颓,奸臣窃命,
  备不量力欲伸大义于天下,而智术浅短,迄无所就。
  惟先生开其愚而拯其厄,
  实为万幸!”孔明曰:
  “自董卓造逆以来,
  天下豪杰并起。
  曹操势不及袁绍,而竟能克绍者,非惟天时,
  抑亦人谋也。
  今操已拥百万之众,挟天子以令诸侯,此诚不可与争锋。
  孙权据有江东,已历三世,国险而民附,此可用为援而不可图也。
  荆州北据汉、沔,利尽南海,东连吴会,西通巴、蜀,此用武之地非其主不能守;是殆天所以资将军,将军岂有意乎?益州险塞沃野千里,天府之国,高祖因之以成帝业;今刘璋暗弱民殷国富,而不知存恤,智能之士思得明君。
  将军既帝室之胄,信义着于四海,总揽英雄,
  思贤如渴若跨有荆、益,保其岩阻,西和诸戎,南抚彝、越外结孙权,内修政理;待天下有变,则命一上将将荆州之兵以向宛、洛将军身率益州之众以出秦川,百姓有不箪食壶浆以迎将军者乎?诚如是则大业可成,汉室可兴矣。
  此亮所以为将军谋者也。
  惟将军图之。”
  言罢,命童子取出画一轴,挂于中堂,
  指谓玄德曰:
  “此西川五十四州之图也。
  将军欲成霸业,北让曹操占天时,南让孙权占地利,将军可占人和。
  先取荆州为家,后即取西川建基业,以成鼎足之势,然后可图中原也。”
  玄德闻言,
  避席拱手谢曰:
  “先生之言,
  顿开茅塞使备如拨云雾而睹青天。
  但荆州刘表、益州刘璋,皆汉室宗亲,
  备安忍夺之?”孔明曰:
  “亮夜观天象,
  刘表不久人世;刘璋非立业之主:
  久后必归将军。”
  玄德闻言,顿首拜谢。
  只这一席话,乃孔明未出茅庐,已知三分天下,真万古之人不及也!后人有诗赞曰:
  “豫州当日叹孤穷
  何幸南阳有卧龙!欲识他年分鼎处先生笑指画图中。
  ”玄德拜请孔明曰:
  “备虽名微德薄,愿先生不弃鄙贱,
  出山相助。
  备当拱听明诲。”
  孔明曰:
  “亮久乐耕锄,懒于应世,不能奉命。
  ”玄德泣曰:
  “先生不出,如苍生何!”言毕,
  泪沾袍袖衣襟尽湿。
  孔明见其意甚诚,
  乃曰:
  “将军既不相弃,
  愿效犬马之劳。”
  玄德大喜,遂命关、张入,拜献金麻礼物。
  孔明固辞不受。
  玄德曰:
  “此非聘大贤之礼,但表刘备寸心耳。”
  孔明方受。
  于是玄德等在庄中共宿一宵。
  次日,诸葛均回,
  孔明嘱付曰:
  “吾受刘皇叔三顾之恩,
  不容不出。
  汝可躬耕于此,勿得荒芜田亩。
  待我功成之日,即当归隐。
  ”后人有诗叹曰:
  “身未升腾思退步,功成应忆去时言。
  只因先主丁宁后,星落秋风五丈原。”
  又有古风一篇曰:
  “高皇手提三尺雪,
  芒砀白蛇夜流血;平秦灭楚入咸阳二百年前几断绝。
  大哉光武兴洛阳,传至桓灵又崩裂;献帝迁都幸许昌,纷纷四海生豪杰:
  曹操专权得天时江东孙氏开鸿业;孤穷玄德走天下,独居新野愁民厄。
  南阳卧龙有大志,腹内雄兵分正奇;只因徐庶临行语,茅庐三顾心相知。
  先生尔时年三九,收拾琴书离陇亩;先取荆州后取川,大展经纶补天手;纵横舌上鼓风雷谈笑胸中换星斗;龙骧虎视安乾坤,万古千秋名不朽!”玄德等三人别了诸葛均与孔明同归新野。
  玄德待孔明如师,食则同桌,寝则同榻,
  终日共论天下之事
  孔明曰:
  “曹操于冀州作玄武池以练水军,
  必有侵江南之意。
  可密令人过江探听虚实。”
  玄德从之,使人往江东探听。
  却说孙权自孙策死后,据住江东,承父兄基业,广纳贤士开宾馆于吴会,命顾雍、张延接四方宾客。
  连年以来,你我相荐。
  时有会稽阚泽,字德润;彭城严,字曼才;沛县薛综,字敬文;汝阳程秉字德枢;吴郡朱桓,字休穆;陆绩,字公纪;吴人张温字惠恕;乌伤骆统,字公绪;乌程吾粲,字孔休:
  此数人皆至江东孙权敬礼甚厚。
  又得良将数人:
  乃汝南吕蒙,字子明;吴郡陆逊,
  宇伯言;琅琊徐盛字文向;东郡潘璋,字文;庐江丁奉,字承渊。
  文武诸人,共相辅佐,由此江东称得人之盛。
  建安七年,曹操破袁绍,遣使往江东,命孙权遣子入朝随驾。
  权犹豫未决。
  吴太夫人命周瑜、张昭等面议。
  张昭曰:
  “操欲令我遣子入朝,是牵制诸侯之法也。
  然若不令去,恐其兴兵下江东,势必危矣。”
  周瑜曰:
  “将军承父兄遗业,兼六郡之众,
  兵精粮足将士用命,有何逼迫而欲送质于人?质一入,不得不与曹氏连和;彼有命召不得不往:
  如此,
  则见制于人也。
  不如勿遣,徐观其变,别以良策御之。”
  吴太夫人曰:
  “公瑾之言是也。”
  权遂从其言,谢使者,不遣子。
  自此曹操有下江南之意。
  但正值北方未宁,无暇南征。
  建安八年十一月,孙权引兵伐黄祖,战于大江之中。
  祖军败绩。
  权部将凌操,轻舟当先,杀入夏口,被黄祖部将甘宁一箭射死。
  凌操子凌统,时年方十五岁,奋力往夺父尸而归。
  权见风色不利,收军还东吴。
  却说孙权弟孙翊为丹阳太守,翊性刚好酒,
  醉后尝鞭挞士卒。
  丹阳督将妫览、郡丞戴员二人,常有杀翊之心;乃与翊从人边洪结为心腹,共谋杀翊。
  时诸将县令,皆集丹阳,翊设宴相待。
  翊妻徐氏美而慧,极善卜《易》,是日卜一卦,其象大凶劝翊勿出会客。
  翊不从,遂与众大会。
  至晚席散,边洪带刀跟出门外,即抽刀砍死孙翊。
  妫览、戴员乃归罪边洪,斩之于市。
  二人乘势掳翊家资侍妾。
  妫览见徐氏美貌,
  乃谓之曰:
  “吾为汝夫报仇,
  汝当从我;不从则死。
  ”徐氏曰:
  “夫死未几,不忍便相从;可待至晦日,
  设祭除服然后成亲未迟。”
  览从之。
  徐氏乃密召孙翊心腹旧将孙高、傅婴二人入府,泣告曰:
  “先夫在日常言二公忠义。
  今妫、戴二贼,谋杀我夫,只归罪边洪,将我家资童婢尽皆分去。
  妫览又欲强占妾身,妾已诈许之,以安其心。
  二将军可差人星夜报知吴侯,一面设密计以图二贼,雪此仇辱生死衔恩!”言毕再拜。
  孙高、傅婴皆泣曰:
  “我等平日感府君恩遇,
  今日所以不即死难者正欲为复仇计耳。
  夫人所命,敢不效力!”于是密遣心腹使者往报孙权。
  至晦日,徐氏先召孙、傅二人,伏于密室韩幕之中,然后设祭于堂上。
  祭毕,即除去孝服,沐浴薰香,浓妆艳裹,言笑自若。
  妫览闻之甚喜。
  至夜,徐氏遗婢妾请览入府,设席堂中饮酒。
  饮既醉,徐氏乃邀览入密室。
  览喜,乘醉而入。
  徐氏大呼曰:
  “孙、傅二将军何在!”二人即从帏幕中持刀跃出。
  妫览措手不及,被傅婴一刀砍倒在地,孙高再复一刀,登时杀死。
  徐氏复传请戴员赴宴。
  员入府来,至堂中,亦被孙、傅二将所杀。
  一面使人诛戮二贼家小及其余党。
  徐氏遂重穿孝服,将妫览、戴员首级,祭于孙翊灵前。
  不一日,孙权自领军马至丹阳,见徐氏已杀妫、戴二贼,乃封孙高、傅婴为牙门将令守丹阳,取徐氏归家养老。
  江东人无不称徐氏之德。
  后人有诗赞曰:
  “才节双全世所无,奸回一旦受摧锄。
  庸臣从贼忠臣死,不及东吴女丈夫。”
  且说东吴各处山贼,尽皆平复。
  大江之中,有战船七千余只。
  孙权拜周瑜为大都督,总统江东水陆军马。
  建安十二年,冬十月,权母吴太夫人病危,召周瑜、张昭二人至,谓曰:
  “我本吴人幼亡父母,与弟吴景徒居越中。
  后嫁与孙氏,生四子。
  长子策生时,吾梦月入怀;后生次子权,又梦日入怀。
  卜者云:
  梦日月入怀者,其子大贵。
  不幸策早丧,今将江东基业付权。
  望公等同心助之,
  吾死不朽矣!”又嘱权曰:
  “汝事子布、公瑾以师傅之礼,
  不可怠慢。
  吾妹与我共嫁汝父,则亦汝之母也;吾死之后,事吾妹如事我。
  汝妹亦当恩养,择佳婿以嫁之。”
  言讫遂终。
  孙权哀哭,具丧葬之礼,自不必说。
  至来年春,孙权商议欲伐黄祖。
  张昭曰:
  “居丧未及期年,不可动兵。”
  周瑜曰:
  “报仇雪恨,何待期年?”权犹豫未决。
  适平北都尉吕蒙入见,
  告权曰:
  “某把龙湫水口,
  忽有黄祖部将甘宁来降。
  某细询之:
  宁字兴霸,巴郡临江人也;颇通书史,
  有气力好游侠;尝招合亡命,纵横于江湖之中;腰悬铜铃,人听铃声尽皆避之。
  又尝以西川锦作帆幔,时人皆称为锦帆贼。
  后悔前非,改行从善,引众投刘表。
  见表不能成事,即欲来投东吴,却被黄祖留住在夏口。
  前东吴破祖时,祖得甘宁之力,救回夏口;乃待宁甚薄。
  都督苏飞屡荐宁于祖。
  祖曰:
  宁乃劫江之贼,岂可重用!宁因此怀恨。
  苏飞知其意,乃置酒邀宁到家,
  谓之曰:
  吾荐公数次,
  奈主公不能用。
  日月逾迈,人生几何,宜自远图。
  吾当保公为邾县长,自作去就之计。
  宁因此得过夏口,欲投江东,恐江东恨其救黄祖杀凌操之事。
  某具言主公求贤若渴,不记旧恨;况各为其主,又何恨焉?宁欣然引众渡江来见主公。
  乞钧旨定夺。”
  孙权大喜曰:
  “吾得兴霸,破黄祖必矣。”
  遂命吕蒙引甘宁入见。
  参拜已毕,
  权曰:
  “兴霸来此,大获我心,
  岂有记恨之理?请无怀疑。
  愿教我以破黄祖之策。”
  宁曰:
  “今汉祚日危,曹操终必篡窃。
  南荆之地操所必争也。
  刘表无远虑,其子又愚劣,不能承业传基,明公宜早图之;若迟,则操先图之矣。
  今宜先取黄祖。
  祖今年老昏迈,务于货利;侵求吏民,人心皆怨;战具不修,军无法律。
  明公若往攻之,其势必破。
  既破祖军,鼓行而西,据楚关而图巴、蜀,霸业可定也。”
  孙权曰:
  “此金玉之论也!”遂命周瑜为大都督,
  总水陆军兵;吕蒙为前部先锋;董袭与甘宁为副将;权自领大军十万征讨黄祖。
  细作探知,报至江夏。
  黄祖急聚众商议,令苏飞为大将,陈就、邓龙为先锋,尽起江夏之兵迎敌。
  陈就、邓龙各引一队艨艟截住沔口,艨艟上各设强弓硬弩千余张,将大索系定艨艟于水面上。
  东吴兵至,艨艟上鼓响,弓弩齐发,兵不敢进,约退数里水面。
  甘宁谓董袭曰:
  “事已至此,不得不进。”
  乃选小船百余只,
  每船用精兵五十人:
  二十人撑船,
  三十人各披衣甲手执铜刀,不避矢石,直至艨艟傍边,砍断大索艨艟遂横。
  甘宁飞上艨艟,将邓龙砍死。
  陈就弃船而走。
  吕蒙见了,跳下小船,自举橹棹,直入船队,
  放火烧船。
  陈就急待上岸,吕蒙舍命赶到跟前,当胸一刀砍翻。
  比及苏飞引军于岸上接应时,东吴诸将一齐上岸,势不可当。
  祖军大败。
  苏飞落荒而走,正遇东吴大将潘璋,两马相交,战不数合被璋生擒过去,径至船中来见孙权。
  权命左右以槛车囚之,待活捉黄祖,一并诛戮。
  催动三军,不分昼夜,攻打夏口。
  正是:
  只因不用锦帆贼,至令冲开大索船。
  未知黄祖胜负如何,且看下文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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