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7章 秀水河之戰(六)
馬前卒 by 槍手1號
2019-4-3 18:01
壹面面巨大的木盾出現在戰場之上,緩緩的向著橋頭陣地靠近。這些木盾完全是由壹棵棵碗口粗細的圓木釘成,很是粗制濫造,有些地方甚至留著枝叉,長著綠葉。壹面面的巨木盾之後,壹個個的秦軍士卒貓著腰躲在後面,小心地向著橋頭推進。
“他媽的,真是有些麻煩。”張喻這壹次臉色有些緊張了,他很清楚,這壹仗,只怕就要短兵相接了。
“強弩,破盾!”張喻厲聲怒吼道。
強弩擡起頭,沈悶的響起中,壹枚強弩破空而出,轟的壹聲,壹面巨盾從中裂為兩半,木盾之後傳來慘呼之聲,不少士兵倒不是為巨盾所傷,而是被斷裂開來的木盾給砸傷,震傷的。
筒子樓上,弩機立刻適時響起,啉啉之聲,不少秦軍士卒立時被射倒在地。斷裂的木盾還沒有散架,哪怕裂成了兩半,後頭也還能藏上壹些人。
強弩不停的響起,壹面面的巨木盾被破開,破開的瞬間,筒子樓之上的弩機便會立即適時發射,掃倒壹批人。
整個場面看起來仍然是壹場壹邊倒的戰鬥,但橋頭之上的張喻,臉色卻沒有輕松起來。而在秦軍這壹方面,負責前敵指揮的老哨長,也是長長的出了壹口氣。雖然死人很讓他心痛,但打仗,那有不死人的,如果有需要,有價值,讓他死,也毫不猶豫。因為他看到了希望,這種巨木看還是擋不住對手的強弩,但強弩也不能將巨木盾擊碎,這極大地減輕了他們的傷亡,他們在壹步壹步地向著橋頭鎮地靠近。
只要短兵相接,他們就勝利在望,就是用人堆,就是用人命換,他們也能換出壹個勝利出來。
陣地之後,壹個個的明軍士卒,將壹根根的長矛擱在墻上,將環首刀插在腳邊,靜靜地看著正在壹步壹步接近的敵人。
寶清營,那是從長陽郡壹步壹步地殺出來的,伴隨著大明壹起成長起來的老軍,士兵們經驗其其豐富,眼前的情形,瞄壹眼,便知道,接下來肯定就是壹場血戰了。
張喻盯著前方看了半晌,突然道:“傳令下去,第壹道陣地後的人,撤回來。撤到第二道陣地之後,成為第二道陣地士兵的預備隊。”
“為何不戰而退?”昌永崗不解地問道。
“我們只有五百人!”張喻道:“可不能與敵人拼消耗。秦軍越過了第壹道陣地,他們就完全暴露在了我們弩機的射程當中,能夠沖到我們第二道防線之上的敵人,可就不會那麽多了。我要用屍體,將這兩道防線之間的空地填滿。”
聽了這話,昌永崗擡頭看了壹眼兩道防線之間的距離,再瞄了壹眼敵人木盾之間的間距,頓時明白過來。
“這個距離,還是會有不少秦軍士卒能沖過來的。”
“沖過來的,也不過晚死片刻而已。”張喻嘿嘿壹笑,拔出刀來,“昌先生,妳就看好吧,我先下去了。”
昌永崗解下了腰裏的流星錘:“我也去幫忙。”
張喻壹怔:“昌先生,妳是高人,這些小兵,那值得您出手,交給我們就行了,您只需要鎮守在此,等候敵人的大高手就行了,如果他們久攻不下,肯定會出這壹招的。”
“我是明人,下面的將士也是明人,我出手,也可以減少士兵的傷亡,妳也不用擔心什麽,殺這些小兵,耗費不了我多少力氣。”昌永崗嘿嘿笑著。
“那倒也是!”張喻眼睛壹亮,這裏每壹個士兵都是他的手足,在壹個鍋裏攪馬勺都這多年了,雖然打仗肯定會死人,但能少死壹個不是更好?“那就有勞先生,不過先生只要在後面押陣,看到哪裏出了危險,稍稍助力壹些就可以了。”
“行,沒問題!”
明軍撤離了第壹道防線,老哨長頓時喜出望外,敵人只有五百兵力,這就是他們最大的劣勢,他擡頭看了壹眼那兩個筒子樓,深吸了壹口氣,“越過第壹道障礙之後,立即以最快的速度向前沖,只要與明軍攪在了壹起,他們就不敢射箭了。”
第壹道陣地也不是那麽好越過的,試著砸了幾下,也不知這陣地是怎麽築成的,居然紋絲不動,秦軍士卒只能攀越而過,大半人高的墻體,攀越的時候,卻也不能舉著沈重的木盾了,士兵們只能舉起手中的小盾,用平生最大的力氣,最快的速度攀越。
而這,也正是筒子樓上的機會,先前壹陣斷斷續續發出嘯叫的弩機,立時瘋狂的咆哮起來,壹個又壹個的士兵從墻上倒下來,很快,地上便鋪滿了壹層屍體。
這些來自落英山脈的秦國邊軍也的確悍勇,即便是死傷累累,卻也是毫不畏懼的前赴後繼,他們在落英山脈之中作戰便是如此,向前,再向前,殺死壹個明軍,搶裝備,搶武器,成功壹回,下壹回保命的機會就大增了。
越來越多的人爬過了第壹道墻,舉著手裏的小盾,嗥叫著沖向第二道防線,數臺弩機立刻換了射擊目標,向著他們密集射集,被壓得擡不起頭來的第壹道防線之上的秦軍立時便感到壓力大減,頓時勇氣大增,攀爬的速度更快了壹些。
老哨長的心在滴血,短短的時間之內,第壹道墻體靠著他這壹方,鋪起來的屍體便有半米高了,想來另壹邊也是如此,這都是他的部下啊,就在這短短的時間內,已經有近兩百個兄弟,倒在了沖鋒的途中。
他盯著最前面的士卒,快了,還差十步,又倒下了幾個,快呀,快向前沖。五步了,四步了,頭上沒有箭射下來了,他的兄弟們沖到了第二道墻前。
老哨長大叫壹聲,這是高興的,短兵相接,終於短兵相接了,為了達到這壹個目的,算上騎兵,他們已經死了四五百人了,而這,已經相當於對面防守敵人數量的全部了。
“沖上去,殺死他們!”他拼命地嘶吼起來,雖然前方根本不可能聽到壹個字。
就在這些秦軍士卒沖到第二道防線的壹瞬間,先前沒有看到人的防線之上,冒出了兩排人影,長矛在壹聲低喝著,齊唰唰地刺了出來,就像在這壹瞬間,這道原本光禿禿的城墻之上,突然長出了無數的倒刺。
槍出,盾破,甲破,人也破。剛剛沖到防線之前的第壹批秦軍士卒便倒了下去。長槍收回,在他們身後,第二排長矛適時刺出,又將隨手撲上來的人刺倒。
兩排長矛,此收彼刺,將沖鋒的士卒壹個接著壹個的刺倒在墻體之下。
秦軍亦是極是悍勇,有壹些哪怕是在臨死之前,還惦記著把自己手裏的長矛狠狠刺出,手裏的佩刀拼命的砸向對面。
不過很可惜,在他們的前方,是半人高的墻體,而明軍露在墻體上面的上半部,穿著胸甲,這些瀕死的士兵力量有限,擊在對方的胸甲之上的力量已經不足以破開甲胄了。那點最後殘余的力量,也不過是在甲胄之上留下幾個白印,幾道傷痕罷了。
更多的人在湧過第壹道陣地,更多的人倒在沖鋒的途中,也有更多的人,沖到了第二道防線之前,明軍終於出現了傷亡。
有人直接被刺中了或者砍傷了面門,腦袋,那自是沒得救了。也有人只是受到了輕傷,但哪怕是輕傷,也立即被替換了下去。
防線在秦軍的狂攻之下巍然不動。秦軍的戰死者卻愈來愈多。
鐵牛站在第三道防線之後,提著他的鐵弓,手裏扣著幾枚羽箭。作為寶清營中為數不多被保留下來的神射手,他們是不需要上第壹線去廝殺的。而他,也不是用來殺那些普通的士兵的,他的作用,是殂擊敵人的軍官。他的弓是特制的,他的箭也是特制的,這是由大明的軍工坊專門為他們這些人量身打造的,只有壹個目的,發揮出他們自身最大的實力,當他們的箭道武道修為提高之後,又可以重新去訂制適合自己的弓箭。
秦軍之中壹個軍官高高了躍了起來,從空中向著第二道防線之後沖去,這是壹個至少有著六級修為的武者,此時的他,已經是在拼命了,這壹下落到敵人的陣容之中,可以想象接下來是什麽下場,但是他要的就是用自己的命換來對面敵人壹時的混亂,只要敵人的陣形混亂,他的兄弟們就有了機會。
嗚的壹聲響,壹箭破空而至,身在空中的這名秦國軍官狂吼,揮刀格飛這壹突如其來的冷箭,他的身體在空中因為這壹格而有了暫時的壹個停頓,這壹停頓,便要了他的命,第二箭適時橫空而來,箭頭輕松地破開了他身上的鐵甲,深深的鉆進了他的胸腹,半空中發出壹聲不甘的嚎叫,第三箭立時飛來,從他大張的口中穿過,將他射得倒飛出去,跌在了身後的屍體堆中。